谁毁了公主府的花园?   
 
 时间:2007-6-7 15:23:25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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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乾隆皇帝的第四个女儿是和嘉公主,她的母亲是位贵妃,叫苏佳氏。

    和嘉公主生于乾隆十年(1745年)十二月初二。乾隆二十五年(1760年)三月二十五日嫁给福隆安。

    福隆安比和嘉公主小一岁,他父亲任大学士,是乾隆孝贤纯皇后的弟弟。福隆安娶和嘉公主这一年,承袭了父亲爵位,做了兵部尚书兼军机大臣。

    和嘉公主是乾隆的爱女,成婚这年,他在皇城之内给掌上明珠造了座公主府,府邸离皇宫近在咫尺,位于现在的沙滩后街。出皇宫北门,沿护城河往东,再北拐,就到了。步行也不过七八分钟。

    和嘉公主出嫁后,按宫廷惯例,老爸给她派了个贴身服侍的“管家婆”。皇家规矩大,公公婆婆瞧瞧儿媳,也须依清室礼制参拜。福隆安想见太太,更不容易,不光要奉承管家婆,还得重金贿赂。

    婚后,和嘉公主居住府里,几次打算召见驸马,都被管家婆托词拦挡。福隆安呢,送礼后仍未获准与妻子相见。管家婆的如意算盘是,一开始把“礼金”价码抬高,日后自然水到渠成地坐收“重谢”。

   尔后,小两口都没好意思再提相会。这是那个时代的“习俗”。乾隆时代的小说《红楼梦》里,热恋中的宝、黛倾吐衷肠的话语,现代人听起来,索然无味,似与爱情无关;史湘云的丫头刚提到男人和女人,就被湘云喝止;紫娟满腔热诚为黛玉筹划婚事,却遭黛玉一番违心训斥……

    在封建社会的漫漫长夜中,人性承受着礼教磐石的重压。

    事情就这么拖下来。一个月过去了,又一个月过去了。几近一年,和嘉公主一直未能与老公谋面。

    她从小受天子宠爱,事事顺心遂意,眼下却遭际如此苛刻的管束,越来越难以忍受。

    终于有一天,趁着探望父母的机会,她跪问爹爹:“请问父皇,究竟把女儿嫁给了谁?”乾隆一怔,说:“不是福隆安吗?”和嘉直截了当禀告:“女儿完婚都快一年了,福隆安长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!”老爷子十分惊诧:“谁不让你们小两口见面啦?”公主直言不讳:“每次提出见夫婿,管家婆都横加阻拦,至今也没见过一面。”闻听此语,龙颜震怒:“岂有此理!她有什么权力干涉你们夫妻的事?就说朕说的,你们的事,以后不许她管。”

    犹如春风吹荡,和嘉胸中愁云顿然消散。她立即回府,口传圣谕,并痛快淋漓地申斥了管家婆一顿,马上传见丈夫。

    日后,和嘉跟夫君琴瑟相调、夫妇恩爱,生了好几个儿女。这位敢于抗争的格格,是清代二百多年惟一生活幸福的公主。

    她的府址,清末光绪年间辟为京师大学堂,1912年改名为北京大学。1953年北大迁到海淀后,公主府成了编写中小学教材的圣地——人民教育出版社。

   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,家搬到府内西侧平房居住。府内东侧有一栋方形双层楼房,上世纪50年代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设此,父亲在楼里上班。

    记得一进公主府大红门,就看到左右各蹲着一只石狮子,据说,这是北京最大的石狮之一。“文革”开始不久,开来大吊车,将狮子运走了。

    往里去,绕圆形松墙,越过穿堂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绚丽多姿而又风格别致的花园。这是上世纪30年代初,李四光率领地质系师生设计的。优美典雅,超凡脱俗,令人“惊艳”。

    花园最外层是一圈翠绿的柏树,一人多高,围成规规整整的方形。柏树圈内,是平坦的青砖甬道,两三米宽,呈圆环状,环绕整个花园。
 
    “圆环”之内,铺展着绿茵茵的草坪。草坪中央,是一片清波潾潾的荷花池,池子圆圆的,直径约七八米,池岸用汉白玉砌成。池中央有座方形石碑,四面镌刻篆字,顶端装着日晷。表盘中央有个细细的铁棍,铁棍的影子落在清晰的刻度上。

    “圆环”之外,栽植着各色鲜花,姹紫嫣红。方形花园的四角,各挺立着一小片树丛。
 
    “外方内圆”的花园,象征着“天圆地方”;“方大圆小”的格局暗示着“后土载天”;四个角落的树丛按季节轮流开花,隐喻四季,每个季节,都能观赏到一角树丛的繁花盛开怒放;四条石径从荷花池畔穿越草坪,分别伸向东、西、南、北,喻示四方……

    这小小的石径,是园中最有趣、最耐人品味的景物。

    路面选用红、白、黑三色石子铺就。石子巧妙“点染”,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一个个神话故事,常引得路人驻足叹赏。

    夏天,荷花盛开,或洁白似雪,或粉红如霞。金鱼在高挺的莲叶下悠闲漫游。当初,课余的北大学子常来池畔悠然散步,观赏荷花和金鱼。 池沿儿嵌着一圈喷嘴,水柱射向中央,笼罩池上,远远望去,像座美轮美奂的圆形水屋。

    上世纪60年代初,我的一位老师家访,送他出去的时候,老师环顾园内美景,惊叹:“这儿真美啊,简直跟公园一样!”

    但是,万分遗憾: “文革”中的1971年,当我从插队的农村回京探家时,惊愕地发现,树木、花草、池沼已夷为平地,成了平展展的操场。后来,又盖起高楼。如今,遗园已荡然无存,找不到一点儿昔日美苑的痕迹。公主府的大门、甬道、假山也统统踪影皆无了。

    恰在那一年,李四光谢世。或许辞世前,他在内心深处为呕心沥血设计的梦幻般的美园长长叹息一声,无限惋惜地诘问:“谁毁了我的花园?”

    但这座庭园依然清晰地保留在我的脑海里。我的青少年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,园里一草一木,一砖一石,都稔熟如掌。今已年届花甲,倘若现在不说出消逝的秀美的园子,也许后世就无人知晓——清代公主府邸和北京大学双重遗址中,曾经有一座科学家设计的美如仙境的花园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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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缘起